广东广宁之行（三）
作者：frank
从广宁回来后就一直想写点什么，可每次提起笔来都觉得很沉重，久久不能成文。虽然感受广宁山区的时间仅仅两周，只能算是生命中的一个邂逅，但那满是泥泞的黄土路、满是青苔裂缝的校舍、满脸年少无知的孩子和他们那满眼困惑满身劳苦的爷爷奶奶，就像一个个印记一样留在我心里，难以磨灭。
其实早就耳闻和目睹了贫困山区孩子读书的艰难，作为一个享受着现代教学设施的城市学生，一直想为他们做点什么。今年年初参加完研究生考试，到成绩公布有近两个月的时间，过完年后闲着没事，去看看山区学生的冲动越发强烈，便约上朋友阿峰踏上了去广宁的路。
广宁是肇庆的一个县级市，我们目的地是广宁下辖的一个村子，叫上带村，位于群山中。坐摩托车从县城出发，一路上都有青山在两边环绕，天高云淡，颇为惬意。但一个小时的车程后当我们进入上带村时，便无心再注目山水，因为在山脚下、在路边的田地里，一个个阿公阿婆佝偻着身躯在那里劳作着。看着他们矮小年迈却因生活所迫不得不劳作，被岁月刻满沧桑被辛劳压弯了脊梁的身影时、心里就觉得酸酸的。继续向前走，很少见到青壮的劳动力，他们都去一些大城市打工，挣了钱后就很少再回来这片贫穷的山区。留大都是一些老人孩子和中年妇女，这一点和中国大部分贫穷的地区一样。
在村子坑坑洼洼的泥路上颠簸十来分钟，就到了我们支教的学校——上带小学的主教学楼，一栋由市政各单位及村民捐资建造的没有电灯的包含七间教室和一间办公室的两层楼房。除了处于村子中央的主教学楼外，上带小学在村尾还有一排简陋破败的课室，只设了低年级三个班共29名学生。两个教学点之间相距较远，要走上40~50分钟的泥路。听学校的老师介绍，之所以在村尾设一个教学点，是因为那一带有很多低年纪的学生，年龄很小，要走很远的路到主教学楼上课不方便，如果碰到雨天，山体容易滑坡，很危险。但这个教学点也不能带给还孩子们安全，几年前的一晚暴雨后，从山上滚下来一块大石头，将其中一间课室砸穿了，现在已经成了危房，只要雨下大点就得停课。我们回来后不久就听说那个教学点由于太危险已经关闭了，也不知那些学生现在在哪里上课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真正的接近那些学生——农村的贫苦孩子，还有他们的家庭。
有个二年级学生一家五口人，爷爷、父母、弟弟和他。住在一间年久失修的只有十来平方米的泥砖房里。站在门口，里面的摆设一目了然：一张两个板凳几条木板搭的床，是爸爸妈妈和两个上小学的儿子四个人共睡的（家里只有一张的床，也只放的下一张床）；一张破旧的桌子，几张矮凳，一个破烂的木柜，一堆杂物；屋里横着一根竹竿，七零八落地挂着一些衣物。由于屋子太小，爷爷只好住在他隔壁兄弟的家里（也是一间老泥砖房）；还有一个又黑又小的厨房，摆着几件零零落落的厨具；地面甚至没有铺水泥；屋顶还有几个明显的洞，只要下雨，房顶就漏水。我们去的时候，只有爷爷在家里，他有点怕生，怯怯的看着我们，当说起年近七十还要寄居别人家里时，老人望着阴暗狭隘的小屋流泪了……
有个六年级学生，十三四岁了，由于营养不良，矮小瘦弱，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样子。他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跟着七十多岁爷爷奶奶相依为命。爷爷身体也不好，不能干活，家里吃粮就靠奶奶白天去种田，生活中的开支也是靠奶奶晚上做点手工换一点点的钱来维持。谈起孙子，奶奶禁不住老泪纵横。“他父母走的早，现在我身体还好，还可以带着他，我一走了他怎么办啊？”
有个好象是三年级的学生，由于时间关系我们没有去他家，只是在学校里简单地了解了一下他的情况，另外给他拍了张照。当时是傍晚放学时分，又碰上山区里的雨季，天气偏寒，我穿了一件毛衣加一件外套，可那个学生只是穿了两件薄薄的T恤，外面那件长袖的T恤显然穿了很多年，已经明显小了。衣服很脏，但是不能洗，因为在右腰、肩膀和手臂的部位破裂了很大的口子，一洗可能就更加破损。他的大脚趾从鞋里钻出来，黑黑的。我们给他拍照时，老师把他外面那件T恤脱了下来，因为太脏了，里面那件短袖的T恤确实干净了些，但我们顾不上这些，立刻帮他拍了照，因为气温低，他一直站在那里哆嗉。“他的父母都过世了”老师告诉我们。
有个学生我们没见上面，她的父亲去世了，只有母亲和弟弟，但母亲手脚都内风湿严重弯曲，不能干活，家里没有任何经济来源。有好心人想资助她上学，她没有接受。“如果我去上学就不能干活了，我妈妈和弟弟还有我就没有饭吃了。”现在她一个12岁的小女孩要种一亩的田，用种出来的粮食供母亲和弟弟吃。
有个六年级学生，母亲有些精神失常，在家闲居，一直以来需要药物控制。父亲在外打工养家，但一年前不幸意外收伤，现在家疗养。家里一下陷入困境，母亲的药停了，父亲还需要照顾及治疗，他现在每天放学回家要喂鸡、烧水、做饭、洗衣，还得赶在天黑前做完作业，因为家里用不起电了。
有对兄妹，哥哥在上中学，母亲有病在身不能干活，运气好时，父亲能找到些散工每天赚十来块钱，运气不好就只能看着一点点的地。我们去到他们家里时（都是阴暗的小屋，我不想再去描述，因为很沉重），老师不断的向我们介绍哥哥的成绩如何好，如果因为交不起学费而失学如何可惜时，我们看到了妹妹眼中闪动的泪花。她可能明白如果有人要资助他们的话，他们的父母也会把钱给她哥哥交学费，而她，可能没有升学的机会。
有个学生从来没喝过牛奶，看着我们带去的牛奶非常新奇；有个学生买不起零食，我们送他一些饼干，他紧紧的装在口袋里舍不得吃；有个学生家里贫困，他失明的奶奶无钱治病，就躺在柴房里两张板凳几条木板搭的床上等死，可能一辈子也没进过医院……
那里的学生都没见过数码相机，也几乎没有照过像，我们一拿出相机拍照，他们就会拥过来挤在镜头前不肯离去；那里的学生也没有玩具，他们只是捡些藤条来辫在一起，当做跳绳；那里的学生很好学，他们会一遍又一遍地喊你老师，并问你这个字怎么读，那个字怎么写；那里的学生很可爱，我们离开时，他们会陪着你走好远好远，一直送到村口……
其实我也不是没去过穷地方，不是没见过穷孩子，在我的家乡湖北，一些农村和山区可能比这里更穷。可是当阔别很久了的场面再一次真实的显现在面前，看到他们真诚而无奈的笑容时，我真的很心痛。
愿你我可以在他们灰暗的生命中添上色彩，让他们看到未来，拥有希望；愿若干年后，你我能发现我们的一点点付出，改变了另一个人的命运；愿世界少些哀叹，多点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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