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在失学边缘的山区孩子
公元2005年元月8日下午,我们走访了石潭二中三户贫困学生家庭。我们的面包车驶出二中以后,先是翻越了一个怪石嶙峋的山头、接着驶过一段相对平坦的107国道、最后是一程一程坑坑洼洼的田间土路,拐了一个又一个弯,似乎怎么也走不到头。
颠簸了近40分钟,我们终于在一排低矮的土屋前面停下来。屋子外面的门牌写着是“大围村”,在这里,我们将走进第一户我们家访的学生家庭。
喜欢足球的成飞鸿
成飞鸿是全家5个兄弟姐妹中唯一的男孩儿,排行第三。大姐初中刚刚毕业外出番禺打工;二姐初中毕业后考上了高中,但因为交不起学费,所以进了县里可减免学费的凤霞中学,但必须支出的生活费用对家人来讲仍然是个沉重的负担;飞鸿下面两个妹妹,一个刚念初一、一个还在读小学五年级。
5兄妹加上父母亲,全家7口人的生活就靠父亲打工挣来的每月700多元收入苦苦支撑,母亲在家种田,田里的出产供应一家人日常的饮食。一家7口,就挤住在三间黑暗的土屋里,家里找不出一件象样点的家私。
因为进入初三了,繁忙的学业需要飞鸿住校以节省每日往返的时间,但因此也必须支出一笔住宿及就餐费用,学费每学期274元(省助学基金减免了160元)、住宿费180元,加上日常生活必须的额外开销,每学期飞鸿个人基本生活需要支出400多元。占了父亲每月收入的一大半。
说到爱好,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从飞鸿的眼中一闪而过,随即很快黯淡下来。飞鸿喜欢踢足球,但对于一个连饭都吃不饱,很快将陷入失学困境的农村孩子来说,这个爱好无异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当我们聊到接下来能否升学,以及将来的发展时,飞鸿的眼睛空洞而茫然。作为全家唯一的男孩儿,全家人对未来的希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高中阶段非义务教育需要缴纳的学费,对这个目前每月只有几百元收入的家庭而言,好象天文数字一样可望而不可及;而如果放弃高中的学习外出打工,没有学历没有任何专业技能,飞鸿也只能靠做劳力换取每月几百元的收入。这个贫困的家庭,也将如周围许许多多的家庭一样,继续挣扎在贫困线上,恶性循环。
数学优等生陈伟强
从大围村继续往里走,那个如围城一般的村落有个美丽的名字:仙鹤径。
陈伟强的家在仙鹤径村21号。这是一个特殊的家庭:作为长辈的奶奶80多岁了,已是风烛残年的年纪;年幼的妹妹只有12岁,才读小学二年级;20出头的大哥大姐初中没毕业就去了广州、顺德打工,长年漂流在外;本是正当壮年、年富力强的父母却已英年早逝。刚过16岁的伟强是个孤儿,但又不完全是,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需要由他来照顾;里里外外的家务农务,全部都要靠他料理。
我们跨进堂屋的时候,黑黝黝的土墙上明晃晃的奖状,一下子抓住了我的眼球。奖状一共12张,全都写着伟强的名字,其中大部份是数学成绩优异获得的。果然,目前正读初一的伟强喜欢数学。
因为学校的宿舍有限,更因为家里根本无法支付住校的费用,所以,伟强每天需要骑单车上学,路途上每天往返耗费2小时。放学后还要忙田间地头的农活、收拾家务、照顾奶奶和妹妹,伟强一天可用来学习的时间少得可怜,娱乐爱好,更加无从提起。
寒冬腊月里的粤北山区,伟强趿着一双廉价的塑料拖鞋、佝偻着背、低垂着头,坐在我们面前。这个赢得了满墙奖状的数学优等生,却从来没有萌生过对将来高中、大学生活的奢望。省扶贫基金为他减免了所有学费,加上哥哥姐姐打工寄回的少少生活费用,令他勉强进入了初中学习。未来两年半的初中生活,意味着他这个准劳力不仅不能打工挣钱养家,反而需要哥姐挤出血汗钱来供他读书。
在伟强茫然无助的眼里,未来是什么?是艰难的生活日复一日、无穷无尽地轮回。梦想是什么?是从来不敢、也不曾触及到的一个神秘的字眼。
想当歌星的陈小环
陈小环是我们此行走访的唯一一位女生,也是唯一一个在和我们的对话中流泪的孩子。
作为伟强的同龄人,小环也刚刚就读初中一年级,家住在仙鹤径村27号。仙鹤径村的房屋结构似乎都是一样的,进门即是一个小小的灶屋和一方小小的露天天井,拐左,是有着高高门槛和高高门庭的堂屋,正屋向堂屋两边延伸。阳光从天井上方那块四方天顶泻下来,更衬得房内的黑暗密不透风似的。
我们走进灶屋的时候,小环正在阳光下的天井边洗茶杯,看见我们时,阳光中的花季女孩儿似乎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大家在堂屋里坐定以后,小环也在我们旁边坐下来。拘谨地并着膝,低眉顺目的样子,始终不曾与我们的眼睛正面对视一眼。环视三面墙壁,贴满了大大小小的明星海报,这个不言不语的小姑娘,想必天性是开朗快乐的。对于我们的猜测,小环用点头回答了。平日里喜欢听歌的小环,幻想着有朝一日可以成为歌手。
作为4兄妹中最小的妹妹,在我的眼中,一定能得到父母亲和三个哥哥最多的疼爱。然而,虽然三个哥哥都已外出打工,但做苦力挣的钱,只勉强能维持他们各自的基本生活开销,几乎没有余钱寄回来帮补家用。父母在家务农,两亩地的出产支持小环上学。这样的家庭虽然不富裕,但父母健在、基本都还算作正常吧,但为什么小环却从未想过继续读高中,反而想和辍学的小伙伴一样,外出打工呢?我和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些不明所以了。
进一步聊到小环的家庭时,小姑娘的眼圈有些微微地红了、声音越发低沉下去,我们错愕地听到一个“恨”字从她口里吐出来。虽然生在父母双全的家庭,但好赌的父亲和患精神病的母亲,让这个家毫无亲情可言。母亲整天神志不清、在村里游来荡去;父亲将几乎全副身心投入在了赌局上,根本无暇顾及家庭。在这样的环境里,小环的心情常常处在极度的压抑中,根本无心向学。
虽然省助学基金为她减免了每学期160元的学费,但一个16岁阳光少女内心爱的溃乏,岂是简单满足她日常生活物质需要就可以填补的吗?屋内的黑暗排山倒海地压过来,天井里的阳光似乎只有一步之遥,但却那么的可望而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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